薇風小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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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不落跑老媽聊天

 
這個退休老師是一個超級偉大的媽媽。從我進這個學校開始,就看見她為了她的罕病兒子東奔西跑,像顆陀螺。講話大嗓門又帶點重聽,隨時保持天真和氣的笑容。中午她總要替她視障的兒子送便當,有時就帶他來學校等她下課。本來我以為兒子只是弱視,因為他時常戴著黑框眼鏡,後來才知道是全盲,戴眼鏡只是為了擋風。兒子不只是盲胞,還拄著兩隻拄杖,因為他罹患的是罕見疾病,很小的時候就發病了,似乎是免疫系統攻擊軟骨組織,所以眼睛慢慢地、慢慢地看不見、也無力獨自站立。


但是他的天賦令人非常不可思議,鋼琴造詣、所學過的科目,無一不深刻印記在腦海中。在台南一中讀書時,功課優秀得不得了,老師為了就近好照顧,所以讓他選讀成大捨台大。當全班微積分死的死、當的當,他可以拿到96分的至高分,比明眼人還要強。兒子應該沒有什麼娛樂,彈鋼琴之餘會「看」卡通。本來想送他有聲書,可是老師說收錄音機的音頻,兒子是聽不到的,因為聽覺的軟骨被攻擊過,所以謮書只能靠觸覺。


我跟那個兒子短暫交談過,我說我也是罕病患者,全台有幾百個這種病。他說他的罕病,全台只有一兩個。我問他會不會痛、手有沒有力氣,他說不會痛(我有時還是會有小小的痛覺)、手也有力氣(我是一旦睡著手就麻到沒知覺,其它時間若有麻都是有知覺的麻)。有一次,他來我們學校,一直央他媽媽告訴我們,高雄的美國31冰淇淋有多好吃。我非常相信,因為除了聽覺和視覺有障礙,他的其它感官一定非常敏銳。我也聽他說過,他的世界自從眼睛看不見之後,就顯得沒有希望了。說是這麼說,但他在課業上卻是非常努力,不曾懈怠。


我問老師,兒子現在狀況有持平嗎?她說有,平平就是好事。真是替他開心,沒有惡化就是最好的消息。老師還說,兒子目前有幾千元的研究金、台積電也要在大二時提供工讀金一萬七給兒子,請兒子幫忙作一些研究,言語中帶著歡喜榮耀的心情。但兒子曾跟老師說,如果媽媽過世了,他也不想活了。看得出來老師為了兒子,不曾偷懶生活得很緊湊,老師聽了應該很難過,不過兒子的心情我能理解,我也偶而會交代後事(只是沒人在聽)。我問老師要不要請個看護來分擔她的辛勞,她說要自己來,但如果兒子有女朋友,就會幫他找個看護了,顯然是要讓兒子的女朋友安心。

聽到這裡我們兩個都大笑了。我說世界上有很多有愛心的女人願意照顧罕病的男人,但未婚者,鮮少有男人願意照顧重症的女人。所以你兒子談戀愛的希望很大喔。

老師真是一個樂觀的媽媽,他說兒子還沒二十歲也還沒談戀愛,就幫他想這麼遠了。跟我講完話,又像一陣大風飛奔而去…跟許多病人比起來,我真是幸運極了,我讀過第一志願也念了大學、談過戀愛也結了婚、買了房子也生養兩個小孩,差不多人生原有的憧憬,我通通實現了。


也許我沒有辦法拿自身實例鼓勵到別人,因為上天目前還很照顧我,但我很想告訴別人,我認識一個這樣的孩子、這樣的媽媽,他們兩個人,帶給我很大的啟示與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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